悼念國術一代宗師-姜長根先生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文 戴光宇

  台上雖然不斷傳出「安息主懷!姜伯伯」、「安息吧!您將到達天國了,姜兄弟!」,然而我的內心卻是不斷波濤洶湧,一波波的思緒浪花似乎要從眼眶蹦出來。

  接觸北少林長拳是在約二十年前就讀中正高中參加國術社開始,由於種種原故,在校時只見過姜老師一次,那一次老師來傳授的是擒拿術的「船夫撐篙」。爾後是在某些國術比賽場合看到老師擔任裁判、精英武館的表演致詞中、以及門內老師慶生、團拜上得見其面。當時是學生身份,只敢遠遠恭敬,從無機會交談;因此當時老師給我的印象是傳說成份較多、國術界高高在上者。

  其後升學、就業,穿梭於茫茫人海,然對國術終不能忘情,也輾轉於他方武術,到頭來終究感覺北少林長拳才是我所要的;幾年前在因緣際會下得於週末受老師指導,當時未為入門弟子,而後有幸入門成為最後一期弟子;但當時老師不分有無入門,同樣親切指導,資質愚魯者我,常受老師關注:或練習時往返路程之詢問、或拳招架式之指正、或推薦表演、講習機會等。老師最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:我們不要分彼此,大家要互相合作。至此我深深覺得老師真正做到有教無類,對弟子或學生公正、公平,一如他擔任裁判執法時;也打破我十幾年前將他視為國術界傳說的印象,他活生生、親切的在我身邊,把弟子學生視為己出,無怪乎今日我會看到許多早期的師兄姊痛哭流涕的場面;我只與老師有二、三年緣,即有此喪失親屬之感,而他們當如《詩經.蓼莪》之痛!

  老師生前最後一年即常病魔纒身,若非偶而未能來練習場指導,實在不知原來老師已重病加身。因為每次老師來指導時總是帶著笑容,偶而也示範動作,精神奕奕的看著我們練習,然後個別給予指導。我後來才知道老師那時已要每星期洗腎三天,常常得回院看診,換成一般同樣七、八十歲的老先生,誰能有這樣的毅力與熱誠,可以每星期六由內湖到木柵來上課?這是老師對我們的厚愛與對發揚國術的熱誠所致,一幅勇者的畫像真實的呈現在我們眼前。平時就沒看過老師發脾氣駡人,尤其難得的是在重病中仍能保有平時的修養,依然如往常的客客氣氣、將笑容傳給週遭,如慈祥的現世菩薩。我想,除了國術之外,做人處事的方法態度,也是老師遺留給我們最寶貴的遺物之一。


筆者於政大練習場演練朔棒

  老師的多才多藝、對國術的貢獻,從抗日勦匪於行伍間屢建軍功、來台追隨韓師爺教授制敵技於情治單位、於國際間表演展現驚人藝業、在國術界重要大型競賽中指揮、執法、仲裁,傳業於各大專院校、高中,間或電影拍攝、舞台上京劇中唱戲,種種這些早有許多文字、圖片、獎狀、錦旗、影音資料記錄著,前人所說的立德、立功、立言,早已使他不朽;但不捨的是內心想繼續徉徜在他親切和藹的春風裡;私心的,則希望能再受他薰陶獲得國術之道的奧妙。然,生命的無情卻斬斷了這一切,只留下國術史上一個風範、一個不滅的傳說,讓後人只能仰望、嘆息,這不正是天妒英才嗎?

  想著想著,萬頭鑽動的心情無法平復,望著台上追思典禮繼續進行,卻什麼也看不清。原來,淚水已模糊了視線。